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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老北京述聞》里的北京小史

    黎曉宏

    時間:2021-02-23   來源:2021年02期

      《老北京述聞》是為貫徹落實關于北京四個文化中心建設要求而策劃的一套叢書,內容著重古都文化、京味文化,注重文化講述的故事性,行文風格活潑生動,兼顧知識高度和可讀性。叢書12本,以“講好北京故事”為創作目標。在此暫且節選幾個點,把這幾個點串起來,或可作為一個簡短的北京小史。

      薊丘:北京城的起源

      關于薊丘,《歷史典故》《人文地理》《古都文脈》卷里都有涉及。

      最早記載“薊丘”這一地名的典籍是《戰國策》:“薊丘之植,植于汶篁?!币馑际钦f,汶水一帶的竹子種到了薊丘。但是,這里沒有指明薊丘所處的位置。北魏的酈道元在《水經注》中對薊丘的記載就比較詳細:“昔周武王封堯后于薊,今城內西北隅有薊丘,因丘以名邑也,猶魯之曲阜、齊之營丘矣?!泵鞔_地指出,薊丘在當時薊城的西北角,薊城也因此而得名。根據文獻記載并結合考古發現,現在史學界普遍認為薊丘的具體位置在今白云觀西側、會城門東南一帶。

      大約在西周晚期時,燕國北上吞并薊國,并遷都于薊城。根據考古發現,學者們推斷薊城的位置在今天宣武門至和平門一帶,薊城也是目前可知北京市區內最早的聚落遺址,因此人們常常將它視為北京三千余年建城之肇端。

      北京至2020年已建都867年,這是從哪年開始算的呢?是從金中都開始的。公元1153年,金朝遷都燕京,營建中都,“此乃北京正式建都之始,其城址之中心,在今宣武區廣安門南”。(侯仁之《北京建都記》)金中都的營建在北京的都城建設史上是重要的開端。

      北京城的前身薊城位于永定河渡口旁,不過那時的永定河渡口不在今天的盧溝橋,而在北京老城西南部。當時的永定河干流在從石景山出山后,分為兩支,一支沿老山北面東北流,今人稱之為古高梁河,一支沿老山南面東南流,后人稱之為水。在老山、八寶山的東面,也就是背水一面,形成一條長形的高地,由八寶山向東南方延伸,斷斷續續直到亦莊。在高地的中段,今廣安門、宣武門一帶,地勢寬闊、高爽,兩邊有永定河干流流過,古薊城就選址于這塊兩水之間的高地上。它既鄰近古高梁河,也臨近水,又不易遭受洪水之災。尤其重要的是,這里成為太行山東麓大道北端的渡口要津,南來北往的交通樞紐地位支撐著城市得以長生不滅。古代的許多城池僅是基于軍事政治的原因而選址建設,當軍事、政治形勢變化之后,城池隨之廢棄,琉璃河的西周燕國都城就是如此。而薊城雖屢經戰爭和災害的打擊,卻沒有廢棄,最終發展成為皇朝的都城,其重要原因之一,就是得益于南北交通樞紐的地理位置。

      薊丘不但是古代北京重要的地理標志,在北京的文化史上還有著一定的文學意義。

      登高望遠,賦詩抒懷,是古代文人最喜歡的一種情感表達方式。有著顯著地理特點的薊丘,是古代文人墨客登臨賦詩、放懷抒情的理想之地。唐代著名的邊塞詩人高適在《酬李少府》 一詩中就有“一登薊丘上,四顧何慘烈” 的詩句;高適的另一首詩《薊門不遇王之渙、郭密之因以留贈》 共十四句,前四句云:“適遠登薊丘,茲晨獨搔屑。賢交不可見,吾愿終難說?!?描寫了詩人(因沒有遇到王之渙、郭密之)于清晨獨自登臨薊丘,在颯颯晨風之中,遙望茫茫原野,不見二位好友,自己的心事無法向人訴說。

      唐代詩人中,與薊丘關系最為密切的是陳子昂。陳子昂就是那位寫下“前不見古人,后不見來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獨愴然而涕下!”的唐代詩人。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(696年),陳子昂躊躇滿志,跟隨官軍至此鎮壓契丹叛軍,并數次提出進攻策略。官軍認為陳子昂是一介書生,不但未采納其建議,還將其貶為軍曹。子昂失望至極,報國立功的宏愿化為泡影。這一天,陳子昂出薊門,游覽燕國的舊都城,望著霸業已經荒廢的城池,慨然仰嘆,想起當年樂毅、鄒衍、燕昭王等諸位賢士明君的故事,于是登上薊丘賦詩數首,這便是著名的《薊丘覽古贈盧居士藏用七首》(并序)。第一首《軒轅臺》:“北登薊丘望,求古軒轅臺。應龍已不見,牧馬空黃埃。尚想廣成子,遺跡白云隈?!痹娙藨{吊古軒轅臺,感嘆自己生不逢時,無法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,在冷峻的現實面前,他只能“暮登薊樓上”,“擊劍起嘆息”。

      建城:劉秉忠和劉伯溫

      劉秉忠和劉伯溫是北京建城史上被提及最多的兩位重要人物。

      劉秉忠,大蒙古國及元代初期杰出的政治家、文學家。先入蒙古國忽必烈幕府,參軍政要務,在忽必烈定國號時,是他建議忽必烈取《易經》“大哉乾元”之意,定國號為元。

      關于國都的選址,忽必烈經過綜合比較地理、政治、經濟、軍事等各方面的條件,采納了劉秉忠等人的建議,決定將都城從上都南遷至燕京,并命劉秉忠到中都勘察,為修建宮室做準備。經歷多年戰事的金中都,觸目所及都是一片荒草萋萋的景象,破敗不已。忽必烈決定放棄金中都舊址,以其東北郊外原金代離宮大寧宮的湖泊地帶為中心,建設新都,命曾經主持建設上都開平的劉秉忠設計新城。

      劉秉忠根據《周易》 的哲學理念,按照《周禮·考工記》 記載的關于帝王都城建設的理想藍圖進行規劃布局。放棄改造金中都,可以擺脫舊城已有設計的束縛,最大限度地將新都城的規劃付諸實踐。事實也充分證明,和歷史上其他王朝的都城相比,元大都的城市格局和《周禮·考工記》中記載的王城規制是最為接近的。劉秉忠對元大都的規劃設計,奠定了北京市最初的城市雛形。最后,元朝統一全國,元大都作為元朝的首都,成為全國的政治中心。這也是北京第一次成為統一王朝的首都,第一次成為統一的多民族封建中央集權國家的都城。

      在今天西長安街的電報大樓西邊,原本有一座慶壽寺。慶壽寺又稱雙塔寺,因寺內有兩座密檐磚塔而得名。雙塔一座九級,一座七級,與金元之際兩位臨濟宗高僧有關。九級的那座俗稱海云塔,是高僧海云的靈塔。海云在蒙古貴族中聲望很高。許多面向中原的政治舉措,事先都曾征求過他的意見。劉秉忠便是他眾多弟子僧徒中的一位。海云圓寂后,起塔葬于寺內西南隅。后來,他的得法弟子、繼任住持的可庵也葬于寺內,這便是雙塔中七級的那座可庵塔的由來。元大都營建之時,按照規劃南面城垣原本要從慶壽寺經過,那么就勢必得遷走雙塔。為此忽必烈專門下旨:“勿遷,俾曲其稱以避之?!庇谑?,城墻在這里往南打了個彎,將雙塔包在其內。元朝統治者對海云和臨濟宗的重視程度由此可見一斑。

      后來,劉秉忠的學生郭守敬又開鑿了通惠河,將原本只到通州的京杭大運河往西延伸,進一步為都城的水源和漕運提供了支撐,為北京城的經濟發展奠定了基礎。

      劉伯溫,即劉基,元末明初人,是輔佐朱元璋完成帝業的重要人物。在談到北京城營建時“劉伯溫”也是一個出現頻率很高的名字。關于他營建北京城的種種傳說常常作為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。但事實如何呢?實際上,當1406年永樂皇帝開始籌劃遷都北京之時,劉伯溫已經去世整整31年了。那么為何劉伯溫“被參與”建設北京城了呢?這就是我們《傳說故事》卷要講的老北京故事了。關于北京城的傳說,最多的關鍵詞就是:劉伯溫、姚廣孝、八臂哪吒城。接下來我們就講講這“八臂哪吒城”。

      八臂哪吒城

      一說北京城的格局,人們就會想起“八臂哪吒城”。哪吒,是中國古代神話人物,活躍于明代神魔系列小說名著《西游記》《南游記》《封神演義》等多部古典文學作品。他在道教的頭銜為中壇元帥、通天太師、威靈顯赫大將軍、三壇海會大神等,更被民間尊為太子爺、三太子、善勝童子。

      那么北京城是怎樣體現哪吒的“一頭”“八臂”“雙腳” 的呢?

      從北京城示意圖上看,正陽門是哪吒的頭,甕城的東西開門是哪吒的耳朵,門里的兩眼井是哪吒的眼睛;正陽門東邊的崇文門、東便門、朝陽門、東直門是哪吒的左四臂;正陽門西邊的宣武門、西便門、阜成門、西直門是哪吒的右四臂;北邊的安定門與德勝門是哪吒的雙足……八臂哪吒北京城,是哪吒在用頭朝地、腳朝天的“拿大頂”方式在支撐著北京的筋骨??梢哉f是哪吒面向北方,警惕來自草原的侵襲和威脅。明朝從南京遷都到北京,可謂“天子守國門”。

      關于北京內城的周長,明代《工部志》中記載“周圍四十里”,《明史·地理志》中記載“城周四十五里”。根據現代測量的結果,北京內城南墻長約6690米,北墻長約6790米,東墻長約5330米,西墻長約4910米,共計23720米,約合明制43.11里??梢?,無論是“四十里”還是“四十五里”,都是一個大概的數值。

      在內城的4個城角中,東南、東北、西南三角都為直角,而西北角是一個斜角。從四面城墻的長度也可以看出,西墻明顯比東墻短。那么,為什么要將西北角建成斜角呢?在民間流傳著一種很有意思的說法,當時朱棣命姚廣孝和劉伯溫設計建城,上天派哪吒前來進行指導,二人便按照哪吒帶來的圖紙進行臨摹。這時突然刮來一陣風,把哪吒的衣角吹了起來,正好蓋在西北角位置。姚廣孝面對天神也不敢聲張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畫,結果就是在畫出來的圖紙上,西北角成了一個斜角。

      當然,這只是一個傳說,對于這個問題,從古至今的學者們給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。近年來,地質勘探工作的開展,為解答這一問題提供了思路。其實洪武年間初修北京城時,西北角也是一個直角,但是這個城角恰好建在了一條西南東北走向的地層斷裂帶上,因此地基不穩導致城墻經常倒塌。在后面重建的過程中,被迫逐漸向里側改筑,所以西北角變成了一個斜角。也有學者認為,洪武年間緊縮北城墻,新筑的北城墻正好從積水潭中間最窄的地方穿過,為了保持城墻的堅固和穩定,決定將積水潭的西北部分隔在城外,所以西北角依照地形而修成了斜角。

      “火燒潭柘寺,水淹北京城”

      北京有一句老話“火燒潭柘寺,水淹北京城”,我們就講講這潭柘寺和北京城。

      《傳說故事》卷說道,劉伯溫和姚廣孝借用天神之力將破壞北京城的龍王龍子囚禁后,他們當然不會老實,妄想著有朝一日再出來毀掉北京城!龍公在北新橋的海眼里叫囂:“火燒潭柘寺!”龍子在崇文門的海眼里嘶喊:“水淹北京城!”這事被劉伯溫、姚廣孝二位軍師知道了。二人決定先讓龍公、龍子的“美夢成真”……

      劉伯溫按計劃來到了潭柘寺。這是建于西晉時期的一座大廟,是北京地區最早修建的佛教寺廟。山后有泉稱“龍潭”,廟前有樹稱“柘樹”,所以名為“潭柘寺”。潭柘寺廟大,僧人也就多。劉伯溫代表朝廷,先賞給各灶點兒一口大鍋。灶臺上方方正正鑄好了“潭柘寺” 三個大字。劉伯溫一聲令下,各灶點兒生火煮飯,熊熊的火苗兒燒著“潭柘寺”,熟飯的香味在山間升騰……“火燒潭柘寺”已經實現啦!

      姚廣孝按計來到了后門橋。后門橋地處北京的中軸線北部,始建于元代,當時叫海子橋;明代重修北京,把元代的厚載門更名為地安門(后門),海子橋也更名為萬寧橋(后門橋)。后門橋是元代郭守敬疏浚大運河北京城內水系的一個重要節點,其前后有澄清閘,橋洞東西雕有精美的鎮水獸。大運河輸運物資,可以從通州的河口,一路逆水而上,直達后門橋以及其上的積水潭,這里是運河水系的一個碼頭。姚廣孝安排了后門橋的整修工程。一方長長的石柱,石柱一頭鐫刻“北京城”三個字,穩穩地插入橋洞的下邊,紋絲不動。然后,提起澄清上閘放水。上游積在什剎海大湖中的水,慢慢流過后門橋橋洞,浸潤,升高……沒用多長時間,石柱上“北京城”三個字,已在蕩漾的水波之下了——“水淹北京城”又實現啦!

      這樣的傳說,充分體現了世人對劉伯溫與姚廣孝的敬重,他倆在建造北京城方面的歷史功績被人民記在心中。

      清朝廷重臣翁同,曾任同治、光緒兩代帝師,他在咸豐十年五月二十三日(1860年7月11日)的日記中曾有這樣的話:

      雨復至,殊無晴。京諺云: 火燒潭柘寺,水淹北京城。

      去年九月潭柘寺佛殿毀于火,今年恐有水患矣……

      翁氏的日記告訴我們:原來一百多年前,“火燒潭柘寺,水淹北京城” 這句話就已廣為人知了。而查查史冊,咸豐九年(1859年)潭柘寺果然是著過大火!照翁同的理解,“火燒潭柘寺,水淹北京城” 這二者,是順承關系,或因果關系。處于京城西南的潭柘寺,其干旱以致著火,與城內是否發大水有什么因緣聯系嗎?這事兒若以“傳說”而視輕忽過去是可以的,若以一種氣象變化、水文變化而加以研究,誰說不可以呢?

      今天我們去潭柘寺,仍然可以看到潭柘寺灶臺上“潭柘寺”三個字,然而后門橋整修及后海水道治理時,均未見“北京城”這個作為北京水文標準的歷史物件。

    作者系全國政協委員

    責任編輯 任萬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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